2026年8月10日，深圳第零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月向港交所递交的A1上市申请，正式届满6个月自动失效。
这家此前被行业视作“少有的持续盈利AI智能体标的”、2024年位列国内企业级AI智能体解决方案市场前五的公司，最终没能在6个月的审核窗口期内走完聆讯流程，港股IPO之路暂时按下暂停键。
不同于普通企业IPO被否的结局，第零智能的“申请失效”更像是一场卡在半路上的暂停：没有收到港交所的明确否决函，也没有主动撤回申请的公开公告，所有此前已经披露的招股书信息全部停留在2025年前三季度，最新的业务进展、财务数据、监管问询内容，都没有对外公开。
对于这家成立仅6年、两度更名、靠混合智能体概念快速闯入资本市场视野的公司来说，这不是终点，而是一场必须跨过的“二次闯关”。
从“AI智能体黑马”到IPO申请失效
2026年2月10日，公司正式向港交所主板递交上市申请书，独家保荐机构为民银资本。彼时整个AI赛道仍处在普遍亏损的状态，绝大多数大模型、AI应用厂商都在靠融资烧钱换规模，第零智能却拿出了连续两年盈利的成绩单：2023年营收8648.4万元，净利润2126万元；2024年营收1.69亿元，净利润3160万元，直接跻身国内企业级AI智能体解决方案市场前五，市场份额3%。
这份“反行业常识”的财报，让它瞬间成为资本市场的焦点。不少行业分析把它定义为“AI To B商业化最成功的样本”，其提出的“混合智能体集群+按效果付费”模式，也被视作跳出“卖工具、卖调用量”行业死循环的可行路径。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一家成立不足6年的AI公司，能不靠融资输血实现自我造血，本身就已经足够吸引投资者的目光。
但就在递表之后的6个月里，市场质疑声开始快速发酵。从“合同助理业务本质是AI包装催收”的业务性质争议，到前五大客户占比超95%的客户集中度风险，再到专利归属、实控人履历的相关讨论，原本光鲜的AI明星标签下，业务真实底色被层层剥开。直到8月10日，6个月的港交所法定审核窗口期届满，公司没能完成聆讯，也没有更新招股书补充最新财年数据，这份IPO申请正式进入失效状态。
根据港交所现行上市规则，首次递交A1申请版本的招股书后，若6个月内未能通过上市聆讯并推进后续的招股书公开发布、路演环节，该份申请将自动失效，不再进入下一审核流程。
这一规则的初衷，是避免大量“搁置状态”的申报项目占用审核资源，同时确保上市公司披露的财务数据始终处于180天的有效期内。对第零智能来说，申请失效并不等同于IPO被彻底否决，只是意味着此前提交的全部申报材料过期，所有审核进度清零。
IPO申请失效：不是单一问题，是多重矛盾集中爆发
市场上有声音将第零智能的失效简单归结为“催收业务见光死”，但深入梳理招股书细节和港交所近期对AI类上市公司的审核导向就会发现，这是业务定性、客户结构、技术属性、合规细节多重矛盾叠加后的必然结果。
排在第一位的核心矛盾，是业务属性与“AI科技公司”定位的本质冲突。招股书中，第零智能将自己定义为“企业级AI智能体解决方案领航者”，核心产品BlackZero混合智能体平台下的三大解决方案中，营收贡献最大的“合同助理”，2023年、2024年、2025年前三季度分别贡献了7730万元、1.23亿元、1.27亿元收入，占当期总营收的比例高达89.4%、72.8%、68.7%。 但穿透业务细节来看，这个号称“处理大规模合同组合”的产品，绝大多数服务场景都是协助资管公司处理大规模债务催收：通过AI提取数万份小额债权合同的关键条款、生成标准化诉讼文书、分配案件，而立案、诉讼、回款等核心环节，全部外包给第三方律师事务所完成。这就形成了一个尴尬的现实：公司对外宣传的核心标签是AI科技，但超过七成的营收本质上来自催收法律服务，AI在整个业务链条中只承担最基础的资料整理和文书生成功能，并不参与核心价值创造。 港交所近年来对“伪科技、真金融”类标的的审核尺度持续收紧，尤其是在2026年陆家嘴论坛明确提出“严查严处借科技之名炒概念甚至操纵市场、内幕交易等违法违规行为”的监管背景下，一家核心收入来自不良催收服务的公司，想要以“AI智能体科技企业”的身份获得上市资格，几乎不可能通过监管的定性审核。
第二个失效原因，是极端的客户集中度带来的收入可持续性风险。招股书数据显示，2023年、2024年、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对前五大客户的销售额分别占总营收的96.9%、94.7%、85.8%，其中绝大多数客户都是寻求协助处理大规模债务催收的资管公司。这种“把几乎全部身家绑定在少数几个大客户身上”的业务模式，在港股IPO审核中是典型的高风险信号：一旦某一家核心客户终止合作，公司的营收就会直接出现断崖式下跌。更值得注意的是，前五大客户名单的流动性极高，2023年贡献5054.2万元收入、占总营收58.4%的第一大客户，到2024年的收入贡献就下滑至23.7%，客户稳定性的缺失，让监管层很难认可其业绩增长的可持续性。
第三个失效原因，是科技属性支撑不足，研发投入与AI公司定位严重不匹配。作为一家对外宣称靠自研AI智能体技术立足的科技公司，2023年、2024年、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的研发支出分别仅为510万元、900万元、1550万元，合计两年多的总研发投入仅2960万元，占同时期总营收的比例仅为6.82%。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对前五大供应商的法律服务采购额就高达9932.9万元，远超同期全部研发投入。截至最初递表时，公司一共只有3项专利，其中一项还是“布偶娃娃(擎小聪)”的外观设计专利，另外两项发明专利的原持有人为海康威视，属于外部受让取得，并非公司自主研发。极低的自研投入、薄弱的专利储备，让“AI科技公司”的估值逻辑完全站不住脚。
除此之外，IPO前夕突击分红4000万元几乎分光前一年全部利润、实控人关联业务的相关争议，也都成为审核过程中无法绕开的障碍，多重问题叠加之下，6个月的窗口期内公司根本无法逐一回应完监管的全部核心问询，最终只能迎来申请失效的结果。
重启IPO审核流程：从材料补全到聆讯二次闯关
申请失效之后，第零智能想要重新启动港股IPO，不需要重新走完整的企业改制、辅导备案流程，只需要按照港交所的最新规则完成二次递表，整个流程可以分为五个清晰的阶段。
第一阶段，是核心问题整改与材料补全阶段，也是整个重启流程中最关键的一步。公司需要先对前一次审核中港交所提出的全部未答复问询进行逐一回应：重新梳理业务结构，在新的招股书中清晰划分AI技术服务收入和催收法律服务收入的边界，补充投资助理、品牌助理等非催收类新业务的详细运营数据，用实际营收占比证明自己的业务结构已经完成优化；同时补充最新完整财年的审计报告，把失效后这几个月的财务数据全部纳入申报范围，确保所有披露的财务信息都处于港交所要求的180天有效期内。
第二阶段，是上市材料重新递交阶段。所有整改和补全的材料准备完成后，公司联合保荐机构重新向港交所递交新版A1招股书，新的申报将完全按照2026年最新的港股上市规则进行审核——得益于今年港交所上市制度改革，新上市申请的有效期已经从6个月延长至12个月，相比上一次6个月的窗口，这一次公司拥有更充足的时间来回应监管问询，不需要再因为时间仓促错过聆讯节点。
第三阶段，是港交所多轮问询回复阶段。港交所上市部会针对新版招股书的业务属性、财务数据、技术独立性、客户结构等核心问题发出多轮书面问询，公司需要联合保荐人、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逐一给出明确、可验证的答复，所有涉及业务定性、数据真实性的问题，都需要提供对应的业务合同、客户证明、专利证书作为佐证，直到监管层认为所有疑问都得到清晰回应。
第四阶段，是上市聆讯阶段。通过多轮问询之后，港交所上市委员会将安排上市聆讯，公司实控人、保荐代表人和核心中介团队到场，当面回答上市委员提出的最后核心问题，确认公司完全符合港股上市的全部条件。这也是整个重启流程中最核心的节点，聆讯通过后，公司的IPO进程就将进入最后的公开发行环节。
第五阶段，是路演定价与挂牌上市阶段。聆讯通过后，公司将公开发布正式招股书，启动国际配售和香港公开发售的路演流程，最终确定发行价格，在港交所主板挂牌交易。按照当前港股AI类标的的平均审核节奏，如果所有材料准备充分，从重新递表到完成挂牌，整个周期大约需要8-10个月。
当下的有利条件与仍待跨越的现实障碍
站在2026年9月这个时间节点来看，第零智能重启IPO，已经拥有不少上一次递表时没有的有利条件。
从政策环境来看，2026年港交所不仅将新上市申请的有效期从6个月延长至12个月，还下调了特专科技公司的上市市值门槛，已商业化公司的最低市值从60亿港元降到40亿港元，同时简化了招股章程披露要求，AI智能体赛道作为新一代信息技术领域，完全符合第18C章特专科技公司的支持方向，审核环境比半年前更加友好。
从市场环境来看，AI To B赛道的IPO热度正在持续走高，同类型的企业级AI智能体厂商深演智能登陆港交所后首日股价暴涨266%，总市值突破184亿港元，投资者对盈利型AI标的的认可度持续提升，整个科技板块的流动性也在持续回暖，此时重启申报，更容易获得资本市场的正向反馈。
从公司自身动作来看，IPO申请失效之后，公司并没有停下业务拓展的脚步：2026年5月与河南大学深圳研究院共建人工智能工程研究中心，强化技术研发的人才储备；8月作为AI智能体领域唯一入选的重点推介企业，亮相深圳市发改委主办的民间资本重点项目推介会，获得了官方层面对其技术实力的认可；9月中标安徽省中安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个贷不良资产处置服务项目，同时新增了分布式智能体网络任务协作处理的授权发明专利，新业务和新技术的补充，正在逐步补齐此前的短板。
但与此同时，重启IPO审核的不利条件同样清晰，很多核心矛盾至今仍未得到根本解决。首先，业务结构优化的进度尚未达到监管要求，催收类收入占比仍然偏高，想要彻底摆脱“伪AI、真催收”的标签，还需要长时间的新业务拓展，让非催收类的AI智能体服务营收占比提升到绝对主导的位置。其次，客户集中度的问题没有得到根本性缓解，前五大客户的收入占比依然远超港股IPO的常规安全线，想要通过审核，必须补充大量不同行业的新客户案例，把单一客户的收入占比降到30%以下。最后，技术独立性的质疑依然存在，虽然近期新增了多项发明专利，但整体研发投入占比仍然远低于同行业平均水平，想要向市场和监管层证明自己的科技属性，后续还需要持续加大研发投入，拿出更多自主研发的底层技术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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